晗光小館

「媽!」女孩驚聲尖叫

燈打開後，薇薇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尖叫出聲。

米白色沙發上一把醒目的水果刀，血跡斑斑的染紅的沙發布，母親的身影倒在鮮紅的血泊中，手腕泊泊的流出鮮血，染紅了整個客廳。

救護車很快的趕到了，送母親上了救護車後，女孩拿起手機撥打了父親的電話

「喂?」

「爸…媽，進醫院了!你，可以來嗎?」

「爸!」急診室外，女孩急急的站起身

「薇薇!」男人走了過來「現在怎麼樣了?」

「媽還在裡面。」薇薇盯著眼前的男人，突然覺得替母親趕到悲哀，當媽在家裡拿著刀對自己發瘋時，她老公竟然在外頭飲酒作樂，她可以聞到爸爸身上的酒味，還有，不屬於母親的香水味。

所以，當爸爸要將她擁進懷裡時，她輕輕的閃過了「爸，我明天還要段考，可以先回家嗎?」

「恩，爸先載妳回去吧!剩下的交給爸就行了!」

回到家時，天空以泛起了淺淺的魚肚白，看來，不能睡多久，又要上學去了!

女孩推開了家門，第一眼看見的，便是客廳裡的血跡斑斑，而引起女孩注意的，是客廳桌上的兩張相片。

女孩走近，將那兩張照片拿了起來，輕輕的擦拭掉照片上的血跡，其中一張是爸爸媽媽的合照，母親手中抱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嬰，想也知道，這絕對不是她，而是她的姐姐，自從上次偷看相簿之後，她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這件事了。

她看了口氣，拿起了另外一張照片，這張照片裡有兩個孩子，一個男孩，一個女孩，約莫六歲左右，女孩長得跟薇薇很像，而男孩…不知怎麼的，看來有些熟悉…

女孩看著照片中的男孩，越看越有股熟悉的感覺，好像…他就是在身邊的人一般的熟悉。

最後，微微將兩張照片收進了書包內的夾層。

當小安一臉擔憂的看著薇薇，問著發生什麼事情了，一直處在恍神狀態的薇薇才回過神來，看著她，不知怎麼的，好想哭，很想很想，但她沒有。

「沒事啦!」女孩搖搖頭

「怎麼可能沒事阿!妳第一次在段考的時候趴下去睡覺ㄟ。」小安皺了皺眉

薇薇苦笑「拜託妳別用天塌下來的語氣說今天天氣很好這種話好嗎?考試睡覺怎麼了嗎?妳不是也很愛在寫完考卷之後趴下去睡?」

「不一樣阿，妳是林薇晴ㄟ，怎麼會…」小安皺了皺眉「昨天考是看妳考得好好的呀，怎麼第二天看起來狀況這麼差阿?連黑眼圈都跑出來SAY HI了!快說吧!妳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?」

薇薇聳肩「昨天晚上我媽自殺，所以我整晚都沒睡。」

「林薇晴，你可以不要用播報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，講昨天年獸從深山裡跑出來吃了100個小孩的新聞好嗎?」

薇薇看了她一眼，視線內的她有些模糊，小安輕輕的拍拍女孩的肩膀，將她擁進懷裡，輕輕的拍著她的背。

「欸，小安!」

「恩?」

「妳覺得…人的一生，到底可以發生幾次完全出奇不意的事情?」

「薇薇…」小安擔心的看著薇薇「妳還好吧!」

「沒事啦…」

很多時候，我們都沒辦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情，就像，當年…也是這樣的吧!

「媽媽，我們可以去外面玩嗎?」年約九歲的男孩拉著女孩的手，問著在民宿裡聊天的大人們

「好阿!要小心不要亂跑喔!」

兩個抱著嬰兒的母親笑著點點頭。

「走吧!」男孩開心的拉著女孩跑離的民宿裡的客廳

女孩開心的笑著，和男孩跑呀跑的，在翠綠的山林中遊戲。

有誰能想得到呢?

大雨傾盆而下，大人們急著出去找兩個孩子，卻只在懸崖邊找到嚎啕大哭的小男孩…

懸崖邊還零散的存在著女孩掙扎的痕跡，小男孩大哭著指著懸崖下的深谷，哭著要去找女孩…

女孩的母親哭倒在女孩的父親懷裡，不知發生何事的小女嬰也隨著父母的情緒嚎啕大哭。

悲劇就是這樣發生的。

原本應該是很開心的一場旅遊，卻在眼淚與爭吵中收場…

媽的手術失敗了!人沒有救回來。

薇薇拿出照片還給爸爸時，爸爸嘆了口氣，說出了當年的事情。

「爸…」薇薇有些難過，但難著爸爸，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。

爸爸搖搖頭「妳媽太難過了，羽晴是我們盼了好久才盼到的孩子，原本，妳媽被診斷出不孕時，我們都很難過，誰知道，後來，我們竟然有了羽晴，我們高興的大肆慶祝了一番，就算妳媽懷孕生產的過程很辛苦，我們都還是很期待很期待小羽的到來。」

「恩…」女孩點點頭

「鄭家，是我們的鄰居，安晴阿姨是妳媽媽大學時期的閨蜜，當時兩位媽媽一起懷孕，兩家人都很開心，他們還約好了，要互相幫對方的兒女取名字，妳跟妳姐的名字都是她取的，鄭家兄弟的名字都是妳媽取的。」

「妳姐叫林羽晴妳叫林薇晴，鄭家兄弟哥哥叫鄭宇承 弟弟叫鄭宇祈。」

女孩愣了一下，鄭宇祈?

「那年，妳媽和安晴阿姨又一起懷了孩子，於是我們約好，在你們出生後要一起出去玩，然後…」父親哽咽的說不下去了!

「然後，姐姐就摔下懸崖了?」

「對!」父親突然的暴怒，讓薇薇稍稍的退後了「要不是那個小子，小羽根本不可能摔下懸崖，如果，不是他的話，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!小羽不會死，妳媽不會發瘋，這一切…都不會發生了!」

最後，父親將手掌埋進掌心裡。

後來的故事，薇薇大概猜得到了，羽晴摔下懸崖後，喪女的痛，讓爸爸媽媽失去理智了，先不管意外到底跟鄭家小男孩到底有沒有關係，爸媽似乎將錯誤全都推到鄭家小男孩的身上，鄭林兩家就這樣鬧翻了!

爸媽搬了家，但是，他們都走不出這段傷痛，爸爸成天用工作麻痺自己，媽媽發瘋了!用裝瘋賣傻來否認女兒已經離事的事實，少了溫柔的妻子，爸爸更少回家了，常常一整個晚上不回家

而她…

「那我呢?」薇晴有些憤怒，聲音顫抖著質問「你們到底把我放去哪裡了?死了一個女兒怎麼了?有很嚴重嗎?」

啪!

爸爸憤怒的一巴掌，像打在心上一下。

很痛很痛!

「不准這樣說妳姊姊。不是他願意這樣的。」

痛到，把女孩的理智線也打斷了!

這麼多年了，總有換她耍任性的時候了吧?

總該輪到她了吧?

「為什麼?」薇薇失控的大吼「她有什麼資格當我姊姊?這一路，我都不敢想像我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，你們兩個，全都為了她的過世而哀傷，然後都不管這個家，都放棄這個家，小羽有這麼重要?重要到讓你們忘了你們還有養育另外一個女兒的責任。」

「對，我知道，這不是她願意的，但我呢?」

「有誰可以把我失去的一切還我?誰來還我的童年?誰來還我的爸媽?誰來還我應該得到的關愛?誰來還我失去的親情?難道你們就只有林羽晴一個女兒嗎?林薇晴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女兒阿?」似乎是想把十幾年來的委屈一次通通吼出來，薇薇失控的尖叫「你們憑什麼讓我成為這場悲劇的犧牲品?」

到底他媽的干我屁事…

這些年來，自己一個人度過的時光，媽媽發瘋的晚上，爸爸身上陌生的香水味，還有他們互罵互摔的時候，他們有沒有想過，他們還有一個女兒，躲在門後，瑟瑟發抖。

她曾經試著用各種方法引起爸媽的注意，她曾經試著想學壞，她翹課她徹夜不歸，也試著用好成績引起他們的注意，於是努力的讀書，她甚至故意把自己的身體搞壞，讓自己住進醫院，但住院的那一個星期，爸爸只來過兩次，其餘的，她都是自己照顧自己…那麼多的苦那麼多的痛，憑什麼讓他來承受?

鄭家小男孩和林家小女孩一塊出去玩造成的悲劇，為什麼是她來承擔?

姐，妳人呢?

妳把一切的重擔丟給我，自己一個人逃之夭夭，妳逃去哪了?

看著那兩張照片，女孩只是苦笑，她怎麼會這麼遲鈍呢?

照片裡的男孩，跟宇祈長得這麼像，她怎麼會沒想到，照片裡的男孩，就是宇祈的哥哥?

算了!有想到沒想到，都不是她的問題，都不是她該承擔的。

摔門而去後，薇薇的爸爸再次將臉埋在掌心中，喃喃自語的說到

「對不起…對不起…對不起…」

她不是沒忘今天宇祈的約，而是，她沒有勇氣，去面對，那場慘絕人寰的悲劇，就算那根本不關宇祈的事。

她承認，她很自私，但是，又有誰能來彌補她因為別人的自私受到的傷害?

天空下著雨，似乎在陪著她哭泣，站在雨裡，她像個無助的小孩般哭著，孤單一個人。

「薇薇!」她上空的雨似乎停了，抬起頭來，是宇祈擔心的臉「妳…怎麼了?」

「你…」

「我等妳好久，妳都一直沒來，我就跑出來找妳了…妳，還好嗎?」宇祈伸手要幫薇薇臉上的淚擦掉

「別碰我!」薇薇尖叫的撥開他的手

「薇薇…」

「我叫你別碰我…」薇薇哭著大叫「別叫我的名字，你們這群自私鬼，憑什麼?說阿，憑什麼?」

推開宇祈後，薇薇獨自一人衝進雨裡，留下宇祈一個人錯愕的站在原地，看著她跑離的背影，眼神裡有著受傷。

自私?

我們同樣都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，對不起，是我不夠勇敢。

對不起…對不起…對不起…

*在這個世界上，有誰不自私?